河畔不灭的灯火
暮色渐合,霓虹灯与漫天星光一同闪烁,都市的天空似被切割成一片片游离的幻影。车流如迅疾的数据,化作若有似无的流光,仿佛一切意义与记忆,都在这种高速的、无目的的奔流中消解、虚无。从要求正视历史的日本京大反战大会被日帝暴力弹压,到学校里竟有同学用娱乐去消解法西斯的符号,让我不禁有些迷惘。驻足在天津的张自忠路,看河水在夕照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正无声地流淌。 我向自己发问:新时代的抗日精神将何去何从呢?
八十年弹指一挥间,望着那镌刻着英雄名讳的路牌,我的思绪不禁被牵引至那段峥嵘岁月。“英雄是怎样成为英雄的?
张自忠将军,何尝不曾是一个被时代巨浪抛至悬崖边的、具体而微的人?他并非生来便是不朽的丰碑,也曾深陷复杂的政治漩涡,背负过“汉奸”的污名而辗转难眠。他的伟大,从不在于天生的神武,而在于一个凡夫俗子,在洞见了战争最深的黑暗与自身的极限之后,如何以意志为炉,将内心的恐惧、屈辱乃至整个生命,毅然锻造成一柄绝不回头的、刺向侵略者咽喉的利剑。那精神,从来不是永不战栗,而是即便战栗着,也依然选择了向死而生。
视线若能穿透这流淌的河水,望向它身后更广阔的时空帷幕,我们看到的,将不只是将军决绝的背影,更是那万千无名者佝偻的、却撑起了整个时代的脊梁。是他们,在破碎的山河间,用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推出了前线的希望;是他们,在焦土的边缘,以沉默的耕耘,维系着文明不绝如缕的生机。他们的苦难,具体入微——是寒夜里侵入骨髓的冷,是辘辘饥肠中灼人的空,是失去至亲后那永无止境的钝痛。他们的觉醒,也并非一开始就如烈火烹油。那或许始于一处被焚毁的祖屋,一个被夺去的孩子,一次亲眼所见的暴行。这无数微末的、源于“个体处境”的挣扎与痛楚,如同地底无声的暗流,最终汇聚成了救亡图存的惊涛骇浪。
这浩荡的洪流,让我忆起穆旦在黑暗中写下的诗行——不是飘渺的赞歌,而是“以带血的手”紧紧拥抱每一个“无言的”生命。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相信”,是“再一次相信名词”,相信那些关于“爱”,关于“荣誉”,关于“信仰”的,似乎已被现实击得粉碎的词汇;是清醒地意识到个体的微弱,却毅然将自溶进“大众的爱”,溶进“坚定的牺牲”里。这份觉悟,便是精神得以穿越时代的力量源泉。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则千里之外的讯息瞬间将我的思绪从历史的河流中猛然拉回现实的岸上——高市早苗终究当选日本首相。而更令我惊叹的,是五湖四海的人民汇成批判的潮涌。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种年轻的,蓬勃的……伟大,生动且自由,浑厚而悠久。那新时代的互联网,似乎并非仅是符号与解构,而是用人民的智慧让伟大的事物如凤凰般浴火重生。
暮色完全笼罩了张自忠路。河水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沉,而沿街店铺的灯火温暖地亮着,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照亮每一个归家人的路途。这一刻,过去与现在仿佛在这条河畔路上完成了对话。那些在历史深处燃烧过的火焰,并未熄灭,它们化作了这万家灯火中的一盏,继续照亮前行的道路。精神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每一个时代找到它最恰当的表达式——在这条以英雄命名的寻常路上,在这条不息流淌的河水旁,在每一个平凡却认真的生活瞬间里,抗战精神正以新的样貌,安静而坚定地延续着它的生命。这一刻,历史仿佛不是凝固的雕塑,而是这奔流不息的河水,在每一个当下重新获得生命。